11版:三楚·映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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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炉话春节忆往昔

廖传瑜

廖孝贵(1922—2006),钟祥市冷水镇经建村人。1940年,参加革命工作,历任基干队长、民兵中队长等职。新中国成立后,历任钟祥县胡院乡政府民兵分队长、村支书等职。2005年,荣获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联合颁发“纪念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金质勋章一枚。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每当听到这句诗,我就想起家乡热闹的春节。那是一年中最温暖的时光,充满了团圆的味道和喜庆的气息。

中华民族的传统节日——春节,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几千年来的春节习俗,历久弥新,代代赓续,它永远激励着我们在新的一年里奋发向上、逐梦前行。

我们新时代的春节

我是新中国的同龄人,已走过了70多个不寻常的春秋,度过了70多个不平凡的春节。那些熠熠生辉的春节过往,它伴随着我们健康成长,走向永远。

孩提时,年是满满的期盼,有我们的天真,有我们的快乐。“拜年拜年,跪膝上前,不要糖果、米子,只要压岁钱!”这是最喜闻乐见而娓娓动听的“拜年词”。从农历正月初一至正月十五,是小孩子最春风得意的时刻,当时的我们跟随父母亲向亲戚长辈们拜跑年,每当我们向长者麻利地跪下叩头说这句话的时候,长者就笑呵呵地说“免了、免了!”并马上发给我们两角或五角的压岁钱,别提多高兴了。那时的钱,两角钱也相当于农民一天的工分,不几天下来,我们可积攒到两三元的家当,可交一年的学费了。

少年时,我们听到了更多的春节文化俗语,如“三十的火(守年),十五的灯”“一年一个大兜子,一年一个大猪子”,这些朗朗上口、寓意吉祥的春节文化术语,成为我彻悟的契机。

最让人大开眼界的是正月十五“闹元宵”的文化活动,踩高跷、玩龙灯、打鼓说书、武术表演……这类非遗活动热闹非凡。

20世纪60年代,我已是一个小伙子了。除了学习书本知识外,春节文化为我的人生理想又给予了高层次的熏陶。那是一个健康积极的年代,人们生活尽管不够富裕,但是活得有希望、重精神。单纯的青年人盛行“不爱红装爱武装”的穿着,村子里的男女民兵最流行穿草绿色的服装,守卫着农村一片安宁。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我满怀理想,盼望有一套军衣穿穿,那该多荣光!但现实很骨感,家里贫得油盐钱都没有,这个淳朴的念想,像石头一样沉沉压在心底。到了又一个年关,事情发生了逆转,母亲也是赶时髦的,她特地去荆门城里卖鸡蛋,用卖鸡蛋的钱买回两毛钱一袋的“军黄色”染料,将她织就的白大布染成军绿色的布料,为我缝制了一件“新军褂”。那个春节别提多高兴,我“戎装”穿在身,走路都带风。我一直觉得自己充当着军人的角色,体会着军人的理想和情怀。正是这种崇高的政治抱负,让我在老年时期也能继续励志,充当着一名红色作家及热爱公益的爱心人士。

父亲战火中的春节

“樱桃好吃树难栽,社会主义不会天上掉下来”。年味里,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春节故事。每当春节来临,这些故事如同老照片一般,在心头缓缓展开,温暖、感伤又励志。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20世纪的新春之时,我们济济一堂围着红彤彤的炉火夜话,父亲廖孝贵为我们讲述了他一生中最难忘的春节往事,令我们全家人听得惊心动魄又鸦雀无声。

“1942年的除夕,北山抗日独立营300余名指战员,利用春节时机在长春庵(今钟祥市冷水镇长春村)集训,担任北山区抗日民兵中队长的我,没有回家与亲人团聚,而是与战友们在荒坡野林里过的年。”他说,“这个年关刻骨铭心,令我终生难忘,正月初一傍晚时分,独立营营长叶云同志通知我赶回乡里,察看群众生活及治安情况,防止敌人偷袭。”他临危受命,风尘仆仆地赶回村庄,及时察看了团结乡(全称为中共团结乡抗日民主政府,成立于1941年,隶属于中共北山区抗日人民政府领导,辖今钟祥市冷水镇经建村、长春村、邓庙村及东宝区的长兴村、石井村、幸福村)的望乡楼、陆家庙、古家坡、大石门、回龙观等5个民兵哨所,确保万无一失,让老百姓过一个安静年。

这个世界有多么让人向往,就潜藏着多少危险。上灯时分,饥肠辘辘的父亲,决定回家吃点饭再出发。就在他吃饭的时刻,外面突然响起一阵狗吠,有人拍门喊话:“廖队长在家吗?”机警的父亲听出这是外人在喊话,预感情况不妙,但冲出去已是不可能了,他赶紧找来小木梯,想爬到屋顶上躲藏或者翻越出去。父亲住的是茅草屋,年久失修,许多漏雨的地方,都是奶奶和母亲用茅草捆塞着的,就是这些鼓起的茅草救了父亲的命。他趴在茅草中一动不动,母亲随即搬走梯子,不露破绽。待父亲藏稳后,母亲才打开门,一看,果真是国民党荆门城北大队长邓克昌带着百十号人枪来抓父亲的,他们一进门就张牙舞爪地狂吠:“抓活的!”到处翻箱倒柜,见东西就砸,可折腾了半晌,连父亲的影子也没发现,只好悻悻地走了。

等匪徒们走远,父亲从屋顶下来,看到家里被砸得一片狼藉,怒火中烧,本来家里过年就无米无油,还遭此一劫,更是雪上加霜。父亲对奶奶和母亲说:“我一定要为你们报仇,敌人不会猖狂许久了,我马上回队,你们自己要好好保重!”

谁知,国民党前脚走,八角庙(今东宝区子陵铺镇八角村)的日伪后脚就来了,采用“连环捉拿”的手段分头捉拿父亲。父亲刚出大门,不远处又现一串黑影袭来,“不好,又中了埋伏!”父亲心里正在着急时,走在最前面的人已靠近了他,原来那是一名打入鬼子内部的同志,他没说话,只是用手示意父亲快跑。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父亲依着墙壁快速溜走。随即,只听到鬼子一片嚎叫:“站住……死啦死啦的……”此时,父亲已钻进了一片丛林,顺利逃脱……

后来,父亲乐观地对战友们说:“国难当头,敌人在大年初一就连续两次给老子‘拜早年’,我会越战越勇,将革命进行到底!”没有文化的父亲,他那“革命坚决、对党忠实”的斗志及充满家国情怀的春节往事,被写进了《钟祥县革命斗争史》中册(详见196页),令无数晚辈油然而生敬意。

如今,新农村户户住高楼,家家有小车,我们的春节与父辈们在新中国成立前的春节截然不同,满汉全席般的山珍海味,从大年初一吃到元宵也吃不完……

多少“年”和“关”,多少“春”和“节”,悄然随波流逝,却在命运中交错,万涓成水,终究汇流成河,像一首与时俱进澎湃的歌…… 通联:钟祥市文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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