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版:荆楚·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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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接生工具

  ■曾昭立

  春节前,我在搬家时发现了母亲生前接生用的工具,睹物思人,回想我的母亲,她是一个很受人尊敬和爱戴的接生婆婆。

  我的母亲刘运华,生于1933年11月26日,卒于2012年2月12日,享年79岁。

  中国自古就有“三姑六婆”的说法,三姑指的是尼姑、道姑与卦姑,而六婆则为牙婆、媒婆、师婆、虔婆、药婆与稳婆。我的母亲就是其中的稳婆,也就是人们以前常常提到的接生婆。时至今日,随着医疗制度的普及,这个行业已经消失于人们的视线之外。

  我的母亲凭着自己娴熟的接生经验与职业道德,将生的希望带给了产妇与婴儿,是第一个亲手将孩子们接到这个世界上的人。

  母亲的一生都在积德行善中度过,那泛色、发霉、生锈的接生工具,我把它当着宝贝一样,虽然搬过无数次家,我都没舍得丟弃,一直伴随着我。接生工具陪伴母亲度过了大半辈子的日子,她接生的婴儿有的如今已经当爷爷奶奶了。是母亲把我带到这个人世间,是母亲那温馨的双手让我第一个感受到了人间的温暖,是母亲那灿烂的笑容让我看到人间的亲情……我是母亲自己接生的,我们这些侄孙辈都是母亲接生的。

  石牌瓦瓷滩十里八村的人提起母亲,无不拍手称赞。从我有记忆开始,总是深更半夜被叫门声惊醒:“刘妈、刘妈,麻烦您赶紧走啊,我家媳妇好像快生了。”现在可以想像来接母亲的这些人当时是多么着急。在依稀的煤油灯下,我看见母亲紧凑地收拾着她的接生箱,她也会问来人一些特殊的情况,比如痛了多久之类的,她好做应急准备。如果是到邻近村落,就要翻山越岭,靠双脚、靠独轮车,最危险的还是过山路、田埂。母亲就这样背着她的接生箱,匆匆忙忙走出屋子,里面药水罐噼噼啪啪撞击的声响,好像十里开外还能听到。第二天天刚亮,太阳已经出山头了,邻舍吃过早饭准备到田里劳作,这时大老远就传来了母亲爽朗的笑声:“接了个头胎,生孩子的产妇要多喝鲤鱼、鲫鱼或黄鲴鱼汤,这样奶水充足。”母亲笑呵呵地边走边说着。布满血丝的眼角边上,还夹带着一泛泛的红润。原来这家人生了儿子,还煮上一碗喜面,请母亲喝上两口米酒什么的,条件好的人家还会送上些鸡蛋,母亲收取极少的接生辛劳费外,从不向人家索取财物。

  母亲从来都是有求必应,不管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不管多早多晚、多久多远。稍稍大一些后,我开始对母亲的接生箱产生了好奇,有时会偷偷打开那个箱子看看里面有什么宝贝。箱子分为两层,上面是一些瓶瓶罐罐、剪刀、酒精之类的,下面一层是一些布、皮管之类的,箱子里散发出刺鼻的药水味,不敢想象这就是接生的工具。但是听母亲说,就是这个简易的小箱子,却把数以百计的孩子接生到这个人世间。母亲的接生技术在乡里独一无二,是一个经验十分丰富的产婆。如果遇有难产的,母亲也会做出准确判断,并陪送一起到医院抢救。

  母亲已离开我们整整十年了,她老人家再也不能背着她的接生箱了,再也不能拿箱子里的剪刀了,我再也听不到她爽朗的笑声,再也看不到她红润的脸颊了,唯有那数以百计的活生生的生命,成就了母亲福报的一生!

  如今孕妇生产都是由专门的妇产科医生与护士来完成,对于环境、卫生、消毒、灭菌以及生产全过程要求都相当高,产妇与新生儿出现风险的情况大幅降低,而接生婆这个职业就此完成历史使命渐渐退出了舞台。现在的产科医生,用他们的专业成为接生婆的传承人。

  母亲生前用的这些接生工具,虽然我搬家无数次,一直舍不得丢弃,久而久之将成为我们的“传家宝”,不值钱但是寄托了我们对母亲的怀念!

  (通联:掇刀深圳大道商贸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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