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版:时光·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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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兵

■杨松鹏

“光荣军属” 的匾额红底金字,高悬在我家的门楣上方,在冬阳的温暖里诉说着喜庆。在大队欢送新兵的锣鼓声中,我走出杨家湾,走出我人生的第一步。

1975年,我走进军营。新兵连是当兵的门槛,白天的训练还在其次,要命的是黑夜里的紧急集合,为此,我常常和衣而眠,每逢紧急集合训练,姿态从容许多。

经过三个月的训练,我们这些老百姓被训练得像个兵了,之后被分配到各建制连队,开始各自的军旅生涯。

四月,北方的春天姗姗来迟,从营房到子牙河的公路两边,白杨刚刚吐叶,嫩绿的叶片在料峭春寒中特别让人怜爱,它伸展开手脚,叶子变大,颜色变成鲜绿,那蓬蓬松松的一株,那整整齐齐的两排,会让你精神一振。

子牙河和故乡的天门河在当时几乎一样宽,所以它让我感觉亲切。平常的日子里,子牙河很温顺,微波细浪,非常适合水上作业,我们先从半门桥训练开始。连结半门桥,须拧紧每桁两个哑铃般大小的螺丝。水上训练,手中的螺帽有时会不小心掉入水里。螺帽金贵,一旦落水,排长一准会让人下去捞。有一次,螺帽又掉下了水,排长下令:“九班副,下!”九班副下水白受冻一场,没有捞到。排长傻了眼,不知道再叫谁。我边脱训练服边说:“我试试。”我脱得只剩一条军用大裤衩,天真冷,水特凉,我接过器材员递过来的水壶,猛地灌了一口烧酒,酒呛,却烧了出勇敢,一个猛子扎下水,摸了好大一会儿,我举着螺帽浮出水面。排长喊:“快上来!快!”那声音里满是高兴,在我听来就是口头嘉奖。

从春到夏,我们连始终干的就是这个。初秋,整个团被拉到黄骅野营训练,我们排作为码头排相当顺利地完成了任务,浮桥托载着坦克隆隆开过,排长笑了。

“7.28”唐山大地震发生后,我们被派往天津市南开区,在天亮之前对倒塌房屋探查搜寻。那一天我们连只找到二十几具尸体,未能救到一个幸存者,这让我们非常遗憾。

1977年,在一次万米长跑训练中,我的肚子疼得厉害,被紧急送到医院,原来是阑尾炎。在这所医院,我知道了敬业这个词的丰富内涵。别人割阑尾半小时完事,我却在手术台上躺了4小时,因为医生在做手术时意外发现我直肠上的一个肿瘤,顺便给割了,免除了我日后再挨一刀的痛苦。我在那儿休养了一个月,医生护士都我很好,照顾得无微不至,出院的时候我有些恋恋不舍。

1978年4月8日,我退役返乡,重新寻找人生的方向。透过高考这扇曙色微明的窗户,我扛起父母的期望,踏上那条通向大学的拥堵不堪的独木桥,并终于得偿所愿。

曾经当过兵,就没有啃不下的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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