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版:荆楚·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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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罩的自述(二)

编者按:非常时期,市作协依托“荆门文学作者联盟”微信群、“荆门文学”微信公众号,举办了4期同题散文竞写活动,其中《口罩的自述》是第1次竞写活动的标题。这里,特选发竞写作品中的优秀篇目,以飨读者。

徐建中

我们口罩家族分三类,白色素洁,绿色环保,而我,只是一只黑色的丑小鸭。我不喜欢这身装扮,一直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变成漂亮的白天鹅。母亲说,那其实不难,你只要找到了正确的位置,就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也太简单了,我轻蔑地向母亲眨眼,人类正在面临一场史无前例的新冠状肺炎疫情大挑战,我的位置不就是帮助他们隔离病毒、抵御传染吗?风扬起母亲的边角,像肯定,又似乎在摇头,那,你去试试,体验体验就知道了。

越过山岗,掠过丛林,我在朵朵白云间向下俯视,寻找着心仪的对象。一位穿西装的中年男子吸引了我,他正准备赶往医院做排查,虽然病毒的蔓延折磨得他一遍遍蹙起双眉,但眼眸里那股固执的韧劲却无法掩藏。走出大门,他掏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面色凝重地向前走着。我愣了一下,赶紧融入其中,这里,应该就是我的位置吧。

查体温,38度;拍CT片子,肺有1/4成了白色;做新冠核酸检测,阳性。医生说,你不要紧张,赶紧住院,会慢慢好起来的。中年男子沉默了,我能感觉到他剧烈的心跳,就像一阵强过一阵的鼓点。忽然,他猛地站起来,粗暴地伸出右手扯去医生的口罩;同时,他的左手也撕去自己的口罩扔在地上。我一阵窒息,赶紧从地上跳离出来,却看到中年男子正在大口大口对医生吹气……

很快,保安赶过来,我的心冰凉,难道在灾难面前,人的绝望和自私真的就这么不堪一击?我郁郁寡欢离开人群,隐入电梯。电梯里很安静,大家宁愿爬楼,也不愿挤在一起,以免交叉感染。我正在电梯里整理心情,一位中年妇女闪进来。别人都不乘,她却肯进来,不免让我另眼相看。她戴着一个白色口罩,显得淡雅高贵。我瞅准机会融入进去,这里应该是一个不错的位置吧。

她很轻柔地按了13楼的按键,然后来回扭头寻找着什么。忽然,她摘下口罩,"啪啪"对着电梯按键吐起唾沫来,一下、二下、三下……直到每个按键上都留下唾液,她才罢了口。我惊呆了,赶紧跳到门角的摄像头上,久久不敢下来。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我从摄像头蹭到地面,漫无边际地向前移去。前面是新冠肺炎确诊治疗病区,我潜入一间隔离室,床上的病人身上插着十几根管子,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只有心电监护仪在不停闪烁,仿佛在向对面的老人诉说着什么。老人的头发全白了,就像万人空巷的街道上偶尔飘飞的灯火,她的眼里噙着泪花,不时淌在黑色的口罩上。

护士走进来,原来这位老人已经90岁高龄,而床上的病人是她64岁的儿子。老人执意要来照顾儿子,她说,我不怕传染,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只要儿子能好起来,我宁愿感染的是我。

我悄悄融入老人的脸庞,在这片润湿的海洋里,我锁定了自己的位置。

夜深了,老人倚在板凳上,在恍惚中睡去。我悄然起身,想快点回去把这个发现告诉母亲。飘过医生值班室,我匆匆一瞥,却看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十多位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直接躺卧在地板上,护目镜下的他们睡得很是香甜,三色口罩默默掩藏着他们的疲惫,在漫漫寒夜里融汇成一串串七彩音符,轻轻诉说着抗击疫情里最长情的告白。

(通联:钟祥市旧口镇吕家潭村三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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