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版:书香·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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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梦“花”开

——读岚岚的小说《冬天,会有花吗》

  ■黄蓉  

  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京山城没有一个地方像岚岚书屋这样独特:一袭淡紫色布帘隔断的书床,一个常年趴在床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貌美女子,一群各怀心事翻动书页的过客,还有那怯怯而温和的清泉村乡音,弥漫着永远抹不去的逃离忧伤。然而,那时的京山城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像岚岚书屋那样光芒四射:河床的灯光,流动的伞荷,各地的来客,夹杂着无时无刻不在挣扎与奋进的人心。命运的坎坷与生活的不甘,造就了岚岚传奇的痛点,因而她小说中的人物永远生活在困苦与不甘的夹缝中,构筑了一片永恒的悲凉风景,《冬天,会有花吗》就是这样一部自传体作品。

  一个人的一生是一个传奇,一个女人的一生是最美丽的传奇,岚岚小说里的女人却让这美丽带着永远的悲凉。小说里,女人是岚岚写作的中心,她用亲历者的视角了解着一个母亲5个女儿在一个受封建传统思想影响的家庭中的生存状态,这种状态被愚昧、无知、勤劳、武断的母亲操纵着,从而让6个女人的一生变得五味杂陈。

  而女儿们生活在封建与现代思想尚未协调的夹缝中,她们既不能像大字不识一个的母亲那样只认铁锹与灶厨,也不能像现代青年冲破牢笼,所以,无所适从与不安感一直笼罩着她们的人生。这种无所适从与不安在主人公茜儿身上表现得犹为突出。她把生命的无奈,所经历的痛与苦放在宿命的图腾中,挣扎着在文字里归根朔源地寻找因果,最终找到心宝哥哥的死与她成为高位截瘫相关的唯一因果。

  事实上,这种因果只是作者的一种释怀,是一种无法摆脱宿命安排的自我安慰的心理暗示。她坦诚地面对最原初的感觉,生动活跃地抓住脆弱、飘忽、稍纵即逝的观感,从自己的深心中发掘笔下主人翁心灵活动的诸种奥秘,让一颗不甘平庸,渴望成长的心灵在严寒逼仄的冬天种下一颗“梦”的种子,从而让生命变得执著而高贵。

  在《冬天,会有花吗》里,女人在封建与现代冲突面前无能为力,男人同样也是如此。茜儿的父亲是一个品性宽厚温和,且知书达理的人,是女儿们唯一感到温暖的港湾,但是,他因上门女婿这个身份和体弱多病受到母亲的歧视和虐待,他陪着女儿们在这样的环境中生长,尽力想用父爱与智慧弥合封建与现代的裂痕,却使自己的生命变得无可奈何。

  岚岚在篇幅不多的叙事里优雅从容地表达她对生活情态的观察与领悟、体验与想象,彰显了她对现实人生宽宥悲悯的生动认知。尽管茜儿的父亲过早离开了她们,但他却用充满世俗关怀的理性精神,为女儿插上了一对让心灵飞翔的翅膀,这让茜儿被无知的母亲与二狗选择不正确的治疗方式造成高位截瘫后,依然能以书为伴,渴求通过自学来解开未知人生的谜团。作者用参差对照的手法在人物关系的张力平衡中实现了对人性的书写,这让读者在读到茜儿接受治疗时,常常期待奇迹出现,期翼高位截瘫的现实只是一个梦魇。

  母亲与父亲婚姻的不幸看似是彼此双方造成,却隐藏着深层的文化内涵,这种重男轻女、养儿防老的封建文化与现代文明的错位使得夫妻之间的美好纯真之情荡然无存,包括母亲后来婚姻中的二狗,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心灵建造一个牢笼,使得这个家庭永远笼罩着一种悲凉的氛围,这种悲凉来源于封建思想与现代文化交杂的矛盾世界的无奈与迷茫。父亲因为病被母亲赶到草棚居住、二狗与母亲吵架暴露现实的嘴脸、茜儿逃出母亲的手掌心,母亲追赶到车前抱走茜儿带在身边的那床棉被……这一切构成了岚岚小说中处于现代与封建文化夹缝中女人悲凉的伤感传奇。

  或许岚岚在完成这部作品时并未用封建与现代文化的碰撞来为自己的苦难人生凭吊,她只是从温润、清丽的表达、倾述、刻画里,如实地反映她一如奔涌于岩下那些地火般的对生命热爱的炽情,让自己像一位驱赶文字羊群,挥动着灵性的羊鞭,唱着一如信天游的乡曲,在用文字构建的心灵牧场里自由自在游走的牧姑。

  不管是哪一种,文字都是作者寻找春天,一梦“花”开的生命救赎。

  (岚岚:真名曹其凤,荆门京山人。1981年因病导致高位截瘫,1997年自办岚岚书屋,结缘文学,开始在报刊上发表文学作品,相关事迹得到社会广泛关注和肯定。《冬天,会有花吗》是岚岚第一部自传体长篇小说;黄蓉: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京山市文联副主席,京山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多篇文章在《长江文艺》《芳草》《湖北作家》《翠苑》《湖北日报》《长江丛刊》《楚天都市报》《荆门日报》《荆门晚报》等报刊发表,著散文集《空山新雨》《一朵幽深的蓝》,分获象山文艺奖和绀弩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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