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版:荆楚·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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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家乡方言

  ■李永新

  最近,“荆门文学作者联盟”的文友就家乡方言“余条哒”进行讨论,我在一旁窃笑,没有吱声。一是因为文友中不乏专家学者;二是家乡方言博大精深,对于其起源、变迁、发展,自己手头没有详实的材料和遗存拿来壮胆;三是感到目前对家乡方言的有限研究,可信度不足,有些东西尚停留在 “猜想”“推断”、人云亦云的阶段,要想接近客观、接近历史、接近生活的真实,尚有艰难漫长的路要走。所以,就我辈而言,对于家乡方言只有如实记载、静忆默赏、自娱自乐的份。

  何为“余条哒”?不妨这样主观臆断,自圆其说:余者,尾之谓也,诗余、词余,就是由一大类衍生出的小类,即事情的剩余和尾巴; “条”呢,就是一个动词,条分缕析,分门别类,理顺了,理出了头绪,煞了尾,引申为完结;“哒”,为无实意的语气词。“余条哒”就是事情圆满结束之义。无知者无畏,一百个人眼中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我这样毫无拘束毫无顾忌地来欣赏品味家乡方言是不是很有趣?

  家乡方言,是北方次方言中的一支,其中包含了地域方言和社会方言。地域方言是一定地区内的团体共同讲的语言,而社会方言是一定的阶层团体共同讲的语言。与普通话相比,家乡方言更天然,更本色,更乡土气,更鲜活生动,更贴近地方民众。在漫长的生产劳动中,它广纳博采,推陈出新,日渐丰富。除了官方著作,民间传说、笑话、典故、俚语等都是它长盛不衰的补给和滋养。正因为方言的浓郁地域色彩,因此与国家规范的普通话表现出明显差异性。

  许多方言都是口口相传,有音无字。比如“克(去)哪里”中的“克”,实际读ker,因不符合汉语拼音规范,又没有相对应的字,故只能口授、意会;还有些方言发音与汉语拼音发音相左,比如我们老辈拾桥人,大都将“茂盛”的“茂”读作mòu,将“解”姓中的“解”读作hài。与此相类,我们平时所说的“嘎事”,其实就是“开始”,不过是方言中将“开”读作了gà而已。这样的例子其实很多,比如将外婆“家家”读成了“gágá”,将“漏勺”读成了“lùshuǒ”等等。

  我们拾桥人喜欢将不起眼的东西形容为“滴嘎”,“屁滴嘎事,说得恶(ǒ)妥妥的!”这里的“滴嘎”其实是有对应的汉字的,即分别由“小”字左边少一撇,“小”字右边少一点两字组成,只可惜电脑字库未收入,不得已用“滴嘎”来替代,造成类似古文的“通假”现象。

  在国家大力倡导和推广普通话、人口自由流动的今天,方言作为独具地方特色的交际工具,明显表现出与时代格格不入的局限性,随着普通话的广泛普及和老年人的相继离世,那韵味十足的家乡方言,正在悄无声息地被遗忘被掩埋。再过几十年,那些耳熟能详谐趣横生的家乡方言,恐怕会完全淡出我们的生活。趁着耳聪目明的年龄,将那些曾经朝夕相伴的方言邀约到一起,细细鉴赏,慢慢品玩,用心灵和它们交谈,立马会有时光倒流,余音袅袅,唇齿留香之感。那些看似土气、普通、名不见经传的家乡方言,其实饱含劳动人民的创造和想象。这里随意采撷数例,与读者共赏,以期达到管中窥豹、抛砖引玉之效。

  期: 我们一般理解为日期、期望、期待等,但家乡老辈们则称新婚日为期。打听年轻人婚礼日子时,一般问“几时的期呀?”“哈哈,香喷你郎们,老姨孙娃子过期,我们去吃了酒的哟!”

  香喷你郎们:一般是在走人家后,对方问自己去了哪里,自己应答对方时,用在句首,以表客气礼貌,含有劳你们关心、一同沾喜沾香、大家共分享之意。

  欢喜得(dī)搭都:搭都,在方言中本指意外摔跤,这里用夸张手法,极言欣喜之盛。

  表洋:家具、日用品等时尚、美观、大方,就赞叹:“嗯,好表洋啊!”

  卓货、富司:形容物品结构紧凑、做工精细、坚固耐用。“这把杂木椅子做得好卓货呀!”“他家板车架子富司些,可以借来用哈!”

  穰汤、形忽:与卓货、富司相反,指东西太水、不耐用。“这么穰汤的三夹板,恨不得指头都能戳穿,还拿来做衣柜!”“这是哪位秋师傅做得竹床啊,活摇活动的,形忽得很!”

  腰盅(或邀中):在两正餐之间,时间半中腰,邀约大家吃一点副餐,以补充能量体力。如盅子盛的米酒、汤圆、荷包蛋,外加粑粑、油条之类。

  苟谨:吝啬、小气之义。某小孩手里拿着一块饼干,大人逗他:“给我吃一口!”小孩立马将手缩回,扭过头去。大人就嗔怪地丢下一句:“苟谨!”

  艰拘:与苟谨近义,但多指生活方面节约、节省。

  挨哈着:不想打头阵或投机耍滑,想在原地多磨蹭一会儿,就对身边同伴说:“着么急呀,还挨哈着!”

  找不到哈数:多义词,含有指责、贬斥意味,指人不懂事、见识短、目光浅、不识好歹、掂不出斤两价值等。

  日打瞎:指办事或做人等不够理想标准,达不到预期目的,能力水平差等。“太日打瞎,跑了三天,事情没着落!”“叫你学好人,别跟那些日打瞎的混,你总当耳边风!”

  肉(rú)筒子、猪油灯盏:贬损人的话,指责对方愚蠢、呆板、不善变通等。最要命的是连用,往往让对方自惭形秽,无地自容。“你个肉筒子货,真像猪油灯盏——拨哈亮哈!”

  日绝:嘲讽。

  出打拐:出现了意料之外的坏情况。

  二里二气:不懂规矩礼数,分不清长幼尊卑,说话跑偏,办事把握不住轻重缓急等。

  醒头、疾作包、呆头醒脑、没得来性:用以形容对方没头脑没出息无聊无知等。

  搅腮、钎担鬼、舌骂务子:专指说三道四,搬弄是非的现象和人。有时说谎,也被指为 “搅腮”或“翻腮”。

  东里西里:说话缺乏逻辑条理,跑题,生拉硬扯,啰嗦。

  嘴乌脸黑(hē):形容等待时间过长,心绪烦躁,受尽煎熬。“到那个鬼不生蛋的地方,等得嘴乌脸黑,才来了一辆拖拉机,好说歹说人家才勉强答应把我们带出来!”

  刚家验:指人或物品好使。

  骚牯子:形容刚出道的年轻人,充满活力。

  夺缸子:形容像矮瓦罐那样身材的人。

  搞怏哒:没气力了,劲头不足了。

  瘌壳子:麻烦事或污点。“他自己癞壳子都抠不清,哪有心思管你的!”

  晕头耷脑:让人捉摸不透,理不清头绪,也指病态。

  足都哒:足,充足,充足过甚当然堵。心口不开,没食欲,说心里足都哒;沟或管道堵塞,同样说足都哒。也许家乡方言原本就是将“堵”读成zǔ,谁知道呢?

  闷头鸡子啄白米——颗颗到膛:用以形容不善言辞、城府较深,不动声色办成某种事情,达到某种目的的人。多含贬义。

  撩干:操持家务勤快精干,爱收拾,内外整洁爽目。

  衍都哒:垃圾弄脏了干净的地面。衍,多余,散漫开去。

  一通笼:到处是污垢垃圾,物品狼藉。“几个小娃(ǎ)子在家里翻箱倒柜,把屋里搞得一通笼!”

  ……

  (通联:市月亮湖北路39号天龙公司一单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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