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版: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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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们读过的书

宝姑娘这才叫“用户思维”

□周桂

细分市场,是宝姑娘吸粉的首要秘诀。为自己吸粉,为他人着想,善哉!城府可以有,害人之心不可有;套路可以有,套人之心不可有。这才是“用户思维”的高明之处。

搞我们这一行,这几年总提到一个词——“用户思维”。过去说媒体都讲受众,现在再讲受众就显得有点落伍。其实,“用户思维”也不是啥新鲜东西,从为人处世来说,就是充分体察别人的心理。

《红楼梦》里的薛宝钗常被世人解读为心机女。这是黛玉粉爱林姑娘过了头,踩宝姑娘替林姑娘出头。宝姑娘善笼络人心,但并不曾真正害人。人家吸粉不忽悠、不损人,正是“用户思维”运用的高明之处。今天,许多自媒体追捧“用户思维”,反而有些走偏。震惊党、刚刚体、心动脸红体……全是用来套用户的,吸粉之下作,不忍直视。

细分市场,是宝姑娘吸粉的首要秘诀。

贾母——温顺

先说贾府最高权位者——贾母。宝钗庆生,贾母因问宝钗“爱听何戏”“爱吃何物”。宝钗深知贾母年老,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食,便总依贾母往日素喜者说了出来。点戏时,宝钗点《西游记》《鲁智深醉闹五台山》,都是热闹戏。果然,贾母更加欢悦。对贾母来说,不差钱,身边更不差阿谀奉承的人,差的可不就是顺么?宝姑娘抓住这点,从细节处体贴入微,自然能在贾母面前博得“温顺”的印象。

贾母之媳王夫人与宝钗母亲薛姨妈是亲姐妹。贾母与宝钗的关系,隔了一层又一层。因此,宝钗在贾母面前,不但不能与宝玉、黛玉相提并论,就连史湘云也不能及,但贾母公开当众评说“家里所有女孩一起,都不及宝丫头”。有了贾母这关键一票,宝钗嫁入贾府顺理成章。在宝玉成亲这件事上,文中多处都有说明贾母选择宝钗的理由,而贾母最明确的暗示是“宝丫头给人家做了媳妇儿,怎么叫公婆不疼、家里上下不宾服呢?”

王夫人——体面

王夫人在贾府是威严的高层管理者,看重体面,袭人抓住王夫人这一软肋,凭借私下向王夫人告密成功上位。相比于袭人的小动作,宝钗的雪中送炭要磊落得多。宝钗听说金钏投井,向王夫人处道安慰。王夫人遮掩真相只说金钏弄坏了东西挨打后投井死了。聪明如宝钗很识相,假装完全相信。她先替王夫人脱罪说金钏可能只是失足落井,让王夫人有理由自我安慰,减轻负罪感。接着,宝钗又进一步分析:“即便是投井,这样大的气性,也是她自己糊涂,不为可惜。”这意思很明白,就算金钏之死有王夫人的过失,主要也还得归咎于金钏自己糊涂,内因是主要的,外因是其次的。效果很明显,王夫人听了之后点头叹道:“话虽如此,到底我心不安。”心理安慰之后,宝钗又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多赏点银子发送,尽主仆之情。”当王夫人表示正赶着为金钏做衣裳时,宝钗又慷慨拿出自己的新衣裳。以王夫人在贾府之威,她显然不能将这桩丑事公之于众,想求助也张不开嘴。宝钗帮人不动声色,既有语言解人心头之结,又有实际行动救人之急。

姐妹——“同情”

再说竞争对手黛玉。钗黛之争在《红楼梦》中从未断过。但后来,黛玉竟然也成了宝钗粉。连宝玉都深以为罕,追问黛玉“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林黛玉寄人篱下,敏感多心,宝钗送书来,黛玉看了马上意会到“宝姐姐不寄与别人,单寄与我,也是惺惺惜惺惺的意思”。以同情者的姿态亲近黛玉,宝钗赢得黛玉之心。黛玉行酒令时当众说出《西厢记》词句,宝钗私下告诉她自己也看过《西厢记》这样的禁书,推心置腹好言相劝。黛玉病中叹自己无亲无故,投奔亲戚,宝钗道自己和她同病相怜。黛玉最缺同情者,有此温情,岂不感动?很快,黛玉就把私房话说给宝钗听了。

同是客居的林黛玉、史湘云、邢岫烟,都曾感受过宝姐姐这般温柔体贴。袭人想央求湘云替她做点针线活,宝钗得知后,告诉她史湘云“一来了就说累得慌”的苦衷,并主动仗义接去活计。湘云称赞宝钗:“我但凡有这样一个亲姐姐,就是没了父母,也是没妨碍的。”

宝钗深知,这些姐妹要的是以心交心的体贴,因此,和她们交往中,她是走心的。

下人——恩惠

至于下人,宝钗看得很准,最典型的是赵姨娘,赵姨娘在贾府算半主子半奴才。薛蟠给宝钗带回来礼物,宝钗一一打点送人。赵姨娘因见宝钗送了贾环些东西, 想道:“他挨门儿送到,并不遗漏一处,也不露出谁薄谁厚,连我们这样没时运的,他都想到了。” 宝钗明白,如赵姨娘之类,略施小恩小惠,往往能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凤姐病中,李纨、探春、宝钗协助管家。他们想出了一套兴利除弊的法子,把园中各处分给下人承包料理,除供奉公用外,由他们卖钱获利。分派完后,宝钗提点,不管事的老妈妈们一年到头辛苦,管事的也该从获利中拿出些钱贴补他们,好叫他们尽心。这个主意一出,管事的、不管事的都称恩道谢。宝钗又有一大段苦口婆心的劝说,情理服人,说得家人欢声鼎沸。

宝姑娘这“用户思维”,你不得不服。投人所好,让别人舒服的同时让自己受益。我以为,这才是“用户思维”的精髓。讲真,“用户思维”,咱得向宝姑娘学习。城府可以有,害人之心不可有;套路可以有,套人之心不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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