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版:观点     
按日期检索

每个人都能读出自己的《万历十五年》

□刘明

在这本书中,黄仁宇认为“中国二千年来,以道德代替法制,至明代而极,这就是一切问题的症结”。而这句话就是全书的主旨,作者所有论述均是围绕这句话展开,即以道德代替法制是明朝衰亡的根本性原因。

1981年,前国民党少校参谋、哈佛大学东亚研究所研究员黄仁宇出版他的名作《万历十五年》时,肯定没想到,多年之后这本书会为周梅森所用,成为“官二代”赵瑞龙手中的利器,彻底改变了高育良书记的命运。

在热播大剧《人民的名义》中,高育良本是一个两袖清风的正直官员,不贪财不好色,难以攻破。赵瑞龙了解到高育良对明史感兴趣时,请高校教师为年轻貌美的渔家女高小凤恶补《万历十五年》,并安排她与高育良偶遇,不俗的谈吐气质令高育良最终沦陷,踏上赵瑞龙家的那艘“贼船”。

《万历十五年》到底是怎样的一本书,有多大的话题魅力,使得高育良这位高官失去原则,拜倒在石榴裙下?《万历十五年》是黄仁宇历时七年,九易其稿而成。在这本书中,黄仁宇认为“中国二千年来,以道德代替法制,至明代而极,这就是一切问题的症结”。而这句话就是全书的主旨,作者所有论述均是围绕这句话展开,即以道德代替法制是明朝衰亡的根本性原因。

《万历十五年》全书共七章,除了第一章外,后六章每一章都会主写明朝一位有代表性的历史人物,他们是消极怠政的万历皇帝朱翊钧、首辅大学士张居正、后继首辅申时行、清官楷模海瑞、大将军戚继光,和当时的名士思想家李贽。在作者眼中他们都是时代的佼佼者,他们也都认识到自己所处时代的问题,因此他们都想用自己的力量挽救这个时代。但是,在道德和制度双重管制下,他们一个个都败下阵来。在黄仁宇的眼中,万历十五年之中牵涉到的6个人,没有一个是功德圆满者,每一个都是失败者。

在1996年阅读此书之前,我从没见过这种写历史的方法。譬如万历帝,在朝臣与爱妃幼子的夹缝中消极怠政了一辈子。他当然是历史上有名的昏君,可是,黄仁宇能看到皇帝面对朝臣时的挣扎:要成为明君,只能做一尊完美的典范,淡漠自身的欲望,供百官敬仰,使体制运行,任何个人的兴趣与特征都会阻碍他成为无瑕的尧舜之君。

比起教科书上斩钉截铁定的个性,戴上了“某某家”面具的历史人物,黄仁宇这些平淡的叙述自有力量,他淡然勾勒出的人生困境,总能引起读者的共鸣——你好像能了解万历帝的感受,好像能理解朝臣对武夫戚继光的忽视,好像能感觉到海瑞对普通人造成的压力。记忆中,那些年教科书中的字句慷慨激昂、充满感情。但翻开黄仁宇的书,熟悉的叙述公式不再存在,只有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硬生生地撞过来,仿佛昨天才刚刚发生。古人的烦恼与错误,今人都在不断重蹈覆辙。在时代风云变幻中的那些人,也许权倾天下,也许独立自由,也许极端,也许保守,也许仍在努力,也许归于绝望,但什么都没有差别。

《万历十五年》,不仅改变了《人民的名义》中高育良的命运,更刷新了很多人的历史观,套用鲁迅先生论《红楼梦》时说过的一句话,《万历十五年》出来以后,传统的历史观和写法都被打破了,这些作品的视野更开阔,叙述的历史更鲜活。就笔者所见,明显受其影响的作品就有茅海建的《苦命天子》《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当年明月的《明朝那些事儿》、易中天的《中华史》、 樊树志的《国史十六讲》、李亚平的《帝国往事》系列等等。

《万历十五年》中文初版的责编傅璇琮也曾表示:“这本书的撰写,确实拓新了我们看待历史、观察社会的眼光。”在这样的作品里,我们可以看到很多东西,心理学上的、政治学上的、组织学上的、管理学上的,很多现象和道理都可以触类旁通。也许,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读法,每一个人都能读出自己的《万历十五年》。


 转载请注明来源,未经书面授权许可,不得转载或镜像。

分享到: